台子是当天下午搭好的。
说是台子,其实就是几根杉木杆子撑起一块帆布,下面用土坯垫高半尺,铺上几块拼拼凑凑的木板。踩上去吱嘎作响,晃得像一条破船。台前挂了一条红布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喜家班”三个大字。
天黑之后,打谷场上点起了两盏煤油汽灯。汽灯烧的是煤油,点亮之后滋滋地响,像油锅里溅进了水。灯光不算亮,白中带黄,刚好能把台上的脸照清楚,却照不清台下人的表情。台下的观众自带板凳,黑压压地坐了一大片,还有站在后面的、爬到树上的、骑在墙头上的。男人们叼着烟卷,女人们嗑着瓜子,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有人拎着茶壶,有人摇着蒲扇,有人光着膀子把汗衫搭在肩膀上。整个打谷场弥漫着一股汗味、烟味、炒瓜子的焦香味,还有从附近猪圈飘过来的粪臭味,搅和在一起,热闹得像一口煮沸了的大锅。
头一场演的是《秦香莲》。
水仙扮秦香莲,一身青布衫,发髻上别一朵小白花,脸上敷了厚厚的粉底,眉眼用墨笔勾得细细长长。她跪在台上,抱着两个孩子的肩膀,对着开封府的方向一声长哭——“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这一声哭腔又尖又长,穿过夏夜的燥热,直直地扎进台下每一个女人的心里。那些原本嗑瓜子的手停了,那些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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