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掉手机,放在地上。然后仰起头,靠在床沿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从墙角到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那句“以后要干干净净地活”。又想起简溪笔记本上那行铅笔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干净的人。”两句话在他脑子里盘旋,像两颗被同时抛向空中的石子,轨迹交叉又分离。
他曾经是简溪心里最干净的人。后来变成了最脏的人。现在母亲让他重新变干净——不是为了简溪,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他自己。不是回到从前那种天真无邪的干净,而是另一种干净——是穿过泥泞之后,自己把自己洗干净的那种干净。是没有人能再夺走的那种干净。是千疮百孔但还站着的干净。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笔。
第一行落下去的时候,手还在抖。写到第三行、第四行的时候,手忽然稳了。他一共写了十四行。写完最后一行,他放下笔。
他写了一首诗。写给母亲。最后四行是——“妈妈,你走后这座城市再也没有人
能一眼看穿
我所有的谎言。”
写完这首诗,他又翻了翻以前写的那些——那夜白小姐画室回来后写的《给母亲》,以及更早的那些断章残篇。他看到最后四行:“妈妈,我在这座城市的深水里
学会了怎么呼吸
但我还没学会
怎么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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