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米歇尔在黎明前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拽出睡眠的、带着余悸的清醒——像一只手猛地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水里提出来,他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两下,然后才慢慢恢复正常。隔间里一片灰暗,晨光还没照进那扇窄窗。他躺着,盯着头顶那根因为年久而发黑的横梁,听着自己心跳从急促变成平稳,然后平稳里渗进另一种东西——一种细密的、潜伏在肋骨深处的、像小虫子在啃食树芯的颤栗。
他开始穿衣服。动作比昨天慢。他扣纽扣的时候,手指停在第三颗上,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让领口紧紧贴着喉结,紧紧地。他走到洗涤池边,用冷水洗了脸、漱了口,铜镜里映出的脸比昨天更清瘦了些,颧骨下的阴影更深,但眼睛——他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那眼睛里有一种他自己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除了疲惫和恐惧之外,还有一种微微发亮的、如同刚浇过水的小苗一样的、细小的芒刺。
他别开眼,不再看镜子。
清晨的空气冷而干净。米歇尔推开教堂后门,走进主厅。晨光从东面的彩绘玻璃照进来,在长椅和石板地上投下碎花状的、颜色浅淡的光斑。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在第一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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