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着——他这一夜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成,是从龙首功;不成,大不了一颗头。
你要害死孤。
上面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赵俊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太子站了起来,脸色青白,眼睛里有火,可那火后头,是他从没在这位性刚的储君眼里见过的东西——怯。
举兵?
太子的声音发着颤,不知是怒还是怕,拿什么举?
东宫这点兵,够看几个宫门的?
宿卫——宿卫的心向着谁,你不知道?
满朝那些老东西,哪一个会跟着孤走?
一动手,谋反两个字就是真的了,母后巴不得孤动手!
他越说越急,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凭几,孤是储君!
孤什么都不用做!
熬——熬也熬得过那个妇人!
父皇千秋万岁之后,这天下是孤的,孤何必去反自己的天下!
你这是要害死孤!
滚出去!
赵俊一夜白谋,踉跄着退出殿去。他不知道的是,殿角研墨的那个近侍,垂着的眼皮底下,把这一场,一个字一个字,全收下了。
三日后,这一夜的对话,顺着东宫属官们私下的忧惧,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漫进了几个圈子。
太子左率陈徽在其中一个圈子里,听完,叹了口气,只添了半句:赵俊是忠的,只是急了——可话说回来,再不急,怕也由不得咱们急不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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