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康九年,秋。
陆机的车驾进金谷涧时,天还没黑透。他来过金谷园不知多少次,可每一次踏进园门,那种撑得人喘不过气的富贵气象,还是要教他愣一愣神。
前庭已经点起了蜡烛,粗如儿臂的白蜡,一根接一根,顺着回廊插到看不见尽头的地方,燃得笔直,没有一点烟气——寻常人家灶上烧柴,石崇府里烧的是烛,这一夜光是烛泪淌下来,怕就够寻常百姓家过一整个冬天。
廊柱漆得乌黑锃亮,柱与柱之间垂着的锦缎步障随风轻晃,五十里长的步障陆机是没见过全貌的,只知道那年王恺的紫丝步障才不过四十里,石崇便命人连夜多织了十里,专为压过去。
这园子从头到脚,都是这么一处一处,堆出来给人看的,仿佛主人生怕哪个角落显得寒酸,便要拿最贵重的东西去填满。
再往里走,水声渐近,是水碓在舂米,凿石之声隐隐从林子深处传来——这么大的园子里,光是水碓便有十几处,各自舂着各自的米,谁也不知道一年到头要费多少工。
陆机沿着游廊往正厅去,两侧的偏阁次第亮着灯,帘子半卷,隐约能瞧见里头衣香鬓影,婢女成群,个个穿绫罗、佩金翠,往来奔走间环佩叮当,连脚步都是好听的。
石崇府中歌姬婢妾何止百数,陆机今夜瞧着,竟像是从没有见全过——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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