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芝已经从炕上坐起来了。她把碎花布衫拢好,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手指头稳得跟平时缝衣裳时一样,只是在系最上面那颗时微微顿了一下。她走到方桌旁边,从抽屉里翻出纸和比——一张空白作业纸,一支圆珠笔——端端正正地放在炕沿上。然后她退后一步,靠在炕沿边上,两只手交叠放在围裙上,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老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赵大柱把竹竿从老张脖子上移开,戳在他后背上,力道不重但压得他站不起来。“写。今欠赵大柱两万元整,因强迫其妻陈桂芝,自愿赔偿损失。签名,按手印。”
老张跪在地上,裤子堆在脚踝上,光着两条干瘦的腿,膝盖在泥地上跪出两个坑。他上半身光着,衬衫被赵大柱扔在炕角,露着一身松松垮垮的赘肉,胸口几根稀疏的灰白胸毛被汗粘成一缕一缕的。
他接过赵大柱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圆珠笔和一张旧纸,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才写出第一个字。那几行字歪歪扭扭地落在纸上,“欠”字写了两遍都写不对,赵大柱拿竹竿敲了敲他的后背,他又写废了一张,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重新摊开一张纸,写到“强迫”两个字时手指抖得特别厉害,笔尖把纸戳了个洞。赵大柱把欠条拿起来,眯着眼看了两遍。他识字不多,但“两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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