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月娥是第二天下午从儿子家回来的。
她坐了三个钟头的长途汽车,拎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她儿子给的的两罐麦乳精和儿媳妇坐月子剩下的一包红糖。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的门虚掩着,王德贵不在家。
她把编织袋拎进灶房,洗了把手,习惯性地走进东屋,蹲下来去够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那个抽屉平时锁着,钥匙藏在衣柜顶上那个装樟脑丸的铁盒子里。她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摸到铁盒子,打开,拿出钥匙,开了抽屉。
铁盒子还在。她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盖子。
钱少了。
她数的。她每个月数一次,每次数完了原样放回去。她跟了王德贵这些年,别的本事没学会,记账的本事学会了——不是写在纸上的账,是记在心里的账。这盒子里的钱上个月还有一万八千四百块,现在只剩八千四了。整整少了一万。
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铁盒子,蹲了很久。然后她把铁盒子放回去,锁好抽屉,把钥匙放回樟脑丸盒子里,把椅子搬回原处。一切恢复原样,跟她进这个门之前一模一样。
王德贵是天黑以后才回来的。他进门的时候孙月娥正坐在堂屋里剥蒜,面前的搪瓷盆里已经剥了大半盆,蒜皮堆了一小堆。廊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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