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翻了个身,摸到枕头底下那块老上海牌手表,攥在手心里,这块表,以前戴在他妈妈手里,上个月她妈就把他随手丢在桌子上,再也没带过。
表盘冰凉凉的,指针还停在三点十七分。
他爹走了快半年了。这块表也停了快半年了。
可是他妈的炕上,已经有了新的动静。
他把手表贴在耳朵上。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院子里忽然传来赵大柱的咳嗽声——不是从东屋,是从院子里。
赵小军翻身坐起来,从窗户缝往外看。
月光底下,赵大柱穿着条大裤衩,蹲在猪圈旁边抽烟。
他抽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往肺里吸,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照亮了他半张脸。
右眼下面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白,让他的脸看上去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杀猪的赵瘸子,另一半是什么,赵小军说不上来。
赵大柱抽完一根烟,把烟头在地上碾灭了,站起来拄着竹竿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起头往西屋的窗户看了一眼。
赵小军赶紧缩回头,把被子蒙在脸上。
他听见竹竿戳地的声音穿过堂屋,听见东屋的门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然后他听见赵大柱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像是那个杀猪时连眼睛都不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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