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的中秋夜,我坐在凤鸾宫的桂花树下。
树干又粗了两圈,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枝叶间垂下来的丝袜比记忆中更多——
黑的、白的、紫的、灰的、鹿皮的、掺了狼毫的,全是这些年间女人们系上去的。
有些已经褪色了,茉莉暗花那双白丝泛了极淡的米黄,兰花纹那双的边缘起了毛
最高处那双桂枝白丝被风霜反复侵蚀后银线仍固执地泛着微光
黄鹂尾羽上那根墨色丝线是沈念微二十岁那年绣的。
如今她已不再年轻,那根墨线仍和她鬓边簪过的赤金凤钗上那颗鸽血红宝石在同一个月光角度下闪光。
皇姐靠在我肩上,头发已白了大半。
她今天没有穿朝服,只裹着一件极旧的玄色狐裘——就是她宣布还政那年冬至祭天穿的那件,领口的白狐腋毛已磨得稀疏,袖口被她批折子的手腕蹭出了极薄的亮光。
狐裘下摆露出一小截裹在黑丝里的小腿。
她的腿比年轻时瘦了些,黑丝在踝骨处微微起皱,袜口那两个金线绣字“临”“渊”已磨损得只剩模糊的金色残影。
她的呼吸极轻极匀,嘴角那道旧血痂凝成了极淡的褐白色细线,眼角那道旧疤被岁月磨得更浅,浅到只有贴得极近才能看见。
她刚才吃了半块桂花糯米藕,把剩下半块放在碟子里说等会儿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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