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压城的时候,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浩瀚的白,干净得倒像是无字的书页。
官道上的雪已有半尺深,一脚踩下去,先是咯吱一声脆响,接着便是碎雪灌进鞋帮子的彻骨冰凉。
那双浆洗得发白、鞋底挑了两道补丁的布鞋,早已被雪水浸透,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呼……”
一口气缓缓呼出,不过半尺,就在空中浸成了白茫茫的雾。
书生停下脚步,只将那口白雾看作是书斋里经年不散的沉香。
他身形单薄,身上只裹着一件大青布的面子、里子掐了碎棉絮的直裰。
那布料洗得太久,经纬线都露了出来,风一扯便透。
他将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开裂的手指凑到唇边,使劲呵了两口气,又转过身,背对着那直往脖领子里钻的白毛风,用力地搓了搓手掌。
掌心摩擦出一点微弱的暖意,可那寒气贼一般,眨眼便将这点暖意偷了个干净。
然而,书生的眼底却不见半分将要冻馁在途的愁苦。
那双清亮如泉的眸子里,此刻正亮闪闪的,满是按捺不住的憧憬。
毕竟,在天下读书人的心中,金陵的风总是热的。
那热不同于盛夏伏天的燥热,而是秦淮河畔通宵达旦、永不熄灭的灯火熏出来的温热;是画舫轻摇、罗裙翻飞时带起的香风;是纸醉金迷、六朝旧事随流水流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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