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快满一岁的时候,夏天又来了。
上海的夏天永远是一样的热——柏油路面被晒得软塌塌的,空调外机滴水的声音从傍晚响到凌晨,电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
楼下邻居家的油烟和梧桐树叶的气味混在一起,从窗户涌进来,糊在皮肤上。
我已经一年没有认真感受过这个季节了。
但它还记得我。
那天傍晚我放学回来,在楼下就听到了张叔的笑声——那种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像要把整栋楼都震响的笑声。
我站在单元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张叔他又来了。
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他。
七月底,提着一箱啤酒,一进门就喊热。
父亲把他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摆在门口——和每一年的位置都一样。
母亲在厨房里忙了一整个下午,红烧肉、糖醋排骨、凉拌黄瓜、拍蒜空心菜,摆了满满一桌。
她围着那条蓝碎花围裙,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后颈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她弯腰端菜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张叔带了玩具给念恩。
一个会发光会唱歌的塑料锤子,念恩喜欢得不行,抱在怀里不肯撒手,坐在客厅地垫上,自己一下一下地敲着地面。
锤子发出彩色的光和跑调的电子音乐,她咯咯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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