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
齐州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像模像样的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温柔的小雨,是那种从天上往下倒的、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的、把整个城市都罩在一层灰白色水幕里的大雨。
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流动的、辨认不出形状的东西。
桂花树在雨里只剩下一个深绿色的、湿漉漉的轮廓,像一个人站在远处,浑身湿透了,但没有伞,也没有地方躲。
我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两份离婚协议。
律师姓周,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盘得很紧,一根碎发都没有。
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帽套在笔尾上,随时准备签字的状态。
她一大早就到了,比我约的时间早了半小时。
她来的时候雨正大,裤腿湿了半截,但她好像完全不在意,进门就打开公文包,把文件一份一份地摆出来,摆得整整齐齐,像在布置一个手术台。
“李瀚,你确定不需要我再跟她谈一次?也许可以有别的方案。”周律师看着我,语气很职业,但眼神里有一点点不那么职业的东西——可能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不是对黄润蕾这个具体的人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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