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没有看周律师,没有看协议,终于看了我。
“我要孩子。”她说了第二遍。
“归男方。”我说了第三遍。
“你没有资格要。”
那五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夸张的、像电视剧里那种往后一仰的反应。
是一种很细微的、从内部发生的、像一栋楼的地基在缓慢下沉那种反应。
她的脊椎在一点一点地弯下去,肩膀在一点一点地塌下去,整个人的高度在一点一点地降低。
她没有矮,但她看起来矮了很多。
她的嘴唇开始抖。
不是那种因为愤怒或者紧张而微微发颤的抖,是那种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像一个人在零下几十度的寒风里站了太久之后的那种抖。
她的下巴在抖,脸颊在抖,连眼眶周围那些细小的、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的肌肉都在抖。
她放在协议上的手指蜷了起来,像一只被烫伤了的、本能地缩回去的虫。
她没有签字。
她把手从协议上拿开,放在膝盖上,放在那条黑色的、被手心的汗水洇出一小片深色印记的裤子上。
“我要孩子。”她说了第三遍。
这一次声音变了。
不是她在说,是有什么东西在替她说。
那个东西不在她的喉咙里,不在她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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