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第三生产大队的铜锣响了三遍。
不是上工。
是开社员大会。
打谷场中央摆着两张长桌,桌后坐着大队支书、公社财务员、县武装部干事和两名负责退伍军人安置的工作人员。
桌面上堆着一摞账册。
汇款存根、津贴领取记录、粮票转交单、陆家的工分账和户籍底册,全都用麻绳分门别类捆好。
陆家人来得最早。
杨桂香穿着一件压箱底的深蓝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眼睛却肿得像核桃。
她刚在桌边坐下,便开始抹眼泪。
“我一个后娘,含辛茹苦把几个孩子拉扯大。”
“陆峥当兵这些年,我替他守着家,照顾弟弟妹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他一回来,就为了个女人闹分家。”
“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她哭得声音很大。
几乎半个打谷场都能听见。
陆守义坐在她旁边,穿着粮站制服,手边放着一本崭新的黑皮账簿。
他不像杨桂香那样撒泼。
只是沉着脸,不时同几名陆家长辈低声交谈。
陆家还请来了族里的三位老人。
最年长的陆二爷拄着拐杖,刚坐下便摆出长辈姿态。
“分家不是不能分。”
“可陆峥爹死得早,是桂香守着这个家。”
“他如今立了功、拿了退伍钱,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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