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村长宅子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热气从地面往上蒸,巷子两旁的栀子花被晒得打卷,香气反而更浓了,浓到发腻,混着远处谁家灶台上飘来的柴火味。吴翠莲扶着墙根一步一瘸地往前走,她的解放鞋刚才在正厅里蹬掉了一只,林逸帮她捡回来了,但她脚踝还是软的,每走几步腿根就抖一下,粗壮的小腿肚在晨光里微微发颤。她嘴里还在嘟囔:“苹果——俺歇半个时辰就去搬——你先回去——别管俺——俺腿抖一阵就好了——上回在果园抖了好一阵——这回比上回还厉害——你下回轻点——算了别轻——还是重点——俺就这贱命——”
林逸把她送到果园门口,看着她扶着苹果树的树干一步一步挪进去,这才转身往回走。他没有走原路。村东头这条巷子他以前没走过——两旁全是青砖高墙,门口种着修剪整齐的栀子花,石板路面比村口那边更宽更平,每扇院门都是实木的,涂着暗红色的漆,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这大概是村里最富的那几户人家住的地方。其中一扇朱漆院门半敞着,门缝里飘出一股极淡的香气——不是檀香,不是栀子花,是更清更雅更冷的,像雪水泡过的龙井,又像刚剥开的柚子皮放在窗台上晾了一夜之后残留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清苦。
一个女人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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