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生慢慢坐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手背。翻过去,手心。握了握拳,松开,再握。关节咔咔响了几声,不是老骨头那种干涩的响声,是久不活动的人重新活动关节那种清脆的响声。
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鼓起来,空气涌进肺里。不是以前那种浅浅的、只到喉咙的气息。是整个人从丹田到胸膛都被填满的感觉。他把这口气憋了几息,然后缓缓吐出去。
气吐尽了,他开口。
“镜子。”
声音不是自己的。低了,厚了,带一点金属的余韵。老周说了一辈子话,从来没有发出过这种声音。
老张愣着没动。
周福生转头看他。不是瞪,只是看。老张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一种本能,像兔子见了老虎。
“镜、镜子……马上马上。”
老张手忙脚乱地从墙角翻出一面破铜镜,双手捧着递过去。
周福生接过来。
铜镜里的脸,他不认识。
四十岁。最多四十岁。头发是黑的,眉毛是浓的,脸型是方的,五官算不上多英俊,但端正,硬朗,有一股常年干活的人特有的那种粗粝感。皮肤不算白,但干净,紧致,没有半点老态。
周福生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老张、老孙、老赵站在三步外,大气都不敢出。
他把镜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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