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陈默,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之前,我以为人生是一条虽然偶有弯曲但总体向上的直线。
省城最好的私立中学,年纪轻轻就成为了语文教研组骨干,连续三年优秀班主任,有一个谈婚论嫁的未婚妻,有一套正在还贷的两居室。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就是一张世俗意义上合格的成年人身份证。
我每天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走进教室,对着一群家境优渥的孩子讲朱自清和鲁迅,下了班和同事喝酒吹牛,周末陪未婚妻逛家具城挑婚床。
我以为余下的人生就会这样平稳地滑行下去,直到退休,直到老死。
我错了。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一场被牵连的人事斗争,一封匿名举报信,一次被恶意剪辑的录音。
具体细节我不愿再回忆,总之三个月之内,我丢了工作,丢了未婚妻——她在她父亲的安排下迅速嫁给了一个教育局副处长,我丢了那套还没还完贷的房子,也丢了对生活全部的热情。
我从一个受人尊敬的省城名校教师,变成了一个在三流小旅馆里灌着劣质白酒、连自杀都懒得动手的废物。
我母亲就是在这个时候重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的。
她和我父亲在我上大学那年离了婚,各自重组了家庭,此后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只剩下逢年过节的一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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