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母亲那句“到底随谁”像一只手伸过来,一块一块地搬走了石头,一铲一铲地拨开了泥土。
井盖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涌了上来。
——
那是新婚后没多久的一个夜晚。
具体哪一天他记不清了。记忆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大部分细节都模糊了,只剩下几块最浓最深的色块还留在画布上面,怎么也洗不掉。
那天两口子在邻居家喝了酒。
桂芳不太能喝,三杯下去脸就红到了耳朵根,眼神开始发直。
他搀着她回了家,她一进门就歪到了炕上,穿着裙子仰面躺着,嘴里嘟嘟囔囔说了几句听不清的话,然后就不动了。
他自己也喝多了。
脑袋沉得像灌了铅,眼皮粘在一起怎么也撑不开。
他想给媳妇脱了鞋盖上被子,手伸到半截就没了力气,自己也歪到了炕的另一头,迷迷糊糊地沉了下去。
后来的事情,他一直分不清到底是做的梦还是真的发生了。
——
他被一种光弄醒了。
不是窗户外面的月光,也不是屋里的烛火。
是一种从炕底下往上渗的、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种光不像普通的光那样照亮东西,而是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的水铺在了地面上,缓缓流动着,从炕腿的缝隙里面往上洇。
光的颜色很淡,但质地很稠,带着一种黏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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