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农村的夜晚安静得只剩蛐蛐的叫声,一波一波的,像有人在草丛里拉一把永远不会停的锯子。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叫得不成调,汪了两声就没了后劲,像是叫给自己听的。
星星点点缀满了天。
没有云,整片天幕像一块洗干净的黑布,上面撒了一把碎银子。
月亮挂得很高,亮得过分,把银白色的光洒下来,照得院子里的一切都带着一层冷冰冰的白光——石墩子是白的,水缸是白的,晾衣绳上忘了收的一件衬衫也是白的,在夜风里轻轻摆着,像一个没有身体的人站在那里。
我家的屋子是个大间。
说是大间,其实也没多大——就是一间土坯房,四面墙刷了白灰,年头久了灰皮起了泡,有几块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土坯。
屋子中间是一盘火炕——冬天烧火取暖用的,夏天就是一块平台。
炕很大,能躺下四五个人。
一家三口都睡在这盘炕上。
炕头是父母的位置——靠着窗户那头,冬天最暖和。中间空着一截,大概三尺来宽。然后是炕尾——我的位置——靠着屋门那头。
夏天热得慌,不盖被子。
炕上铺着一张凉席——竹篾编的,年头久了颜色发了黄,边角磨得起了毛。
席子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草香,混着被太阳晒过之后残留的暖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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