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城的冬天来得早。
十月才尽,北门外的草已黄得发白,风从塞上直刮进城里,吹得旗脚猎猎有声。
街上行人多穿短褐皮袄,肩头落着细碎雪霜,开口说话时先吐出一团白气,才见得出眉眼。
秦宜乐那年,第一次穿上捕快的皂衣。
她小名唤阿无,系她早产险些早夭,母亲求她无病无灾无痛,她竟真的活蹦乱跳窜到七尺还多。
母亲夸她:“咱闺女长得真好,有福气!”
她个子比同龄女子高些,肩背结实,眉目清亮,一双眼睛尤其黑,像风城夜里冻住的井水。
父亲是个多思的男人,犯事削爵的他回不了故土,便给她起了信美这个字。
城里认得她的人,大多不这样叫她。
熟人叫她阿无,老教头嫌她年纪小,唤她小秦。
市井泼皮被她摁过一回,就在背后叫她小煞星。
秦宜乐的母亲早年身子不好,父亲死在不得志的忧郁里,家里剩下几间母亲陪嫁的铺子,托婶娘打理。
叔叔在县爷身边做幕僚,虽不是官身,却颇得倚重。
按理说,秦宜乐若肯安安生生长大,哪怕不嫁人,也能靠铺子分红过得清静。
偏她自小不爱针线脂粉,爱跟着衙门里的人跑街串巷,见人打架便要劝,劝不住便自己动手。
老教头说她:“你这样性子,迟早要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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