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慈宁宫。
正殿内灯火煌煌,将描金绘彩的梁柱与繁复层叠的藻井照得纤毫毕现,恍若白昼。
鎏金瑞兽香炉吞吐着龙涎香,丝丝缕缕,沉厚馥郁,却压不住殿中弥漫的那股无形紧绷。
水晶帘后,乐伎指尖流泻出《清平调》的舒缓韵律,丝竹悦耳,却空洞得仿佛隔着一层琉璃,反将席间觥筹交错的细微声响、衣料摩挲的窸窣、乃至呼吸的轻重,都衬得格外清晰。
曲太后高踞凤座,一身绛紫团寿纹宫装华贵庄重,发髻正中那支点翠九凤衔珠钿,在无数烛火跳跃下流转着幽邃冷光。
她唇角噙着一抹无可挑剔的雍容浅笑,目光缓缓巡弋过下首济济一堂的妃嫔,最终在左下首的皇帝身上停留一瞬。
那笑意如浮光掠影,未渗入眼底半分。
曲皇后端坐太后身侧稍下。
正红皇后常服,金线密织的龙凤纹路依旧华美夺目,穿在她身上却似一副失了魂灵的精工铠甲。
她眉眼低垂,浓密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指尖机械地拨动腕间碧玺佛珠,一颗,又一颗。
那单调的重复,是她与这令人窒息盛宴之间,唯一脆弱的屏障。
昔年燕王府正妃的明艳与骄傲,早已被深宫岁月磋磨成一层薄薄的、勉强维系体面的空壳。
她坐在这里,不过是庆国公府与御座之间那道微妙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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