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林清韵离京。
车帘外永宁坊的槐树正抽着新芽,嫩绿的叶苞在晨风里轻轻摇曳,和她在苏府西院墙根下用碎瓦片围了一圈矮篱的那丛野花如出一辙。
她没有也不敢回头,苏瑾上朝未归,她把兰草浇了最后一次水。
把苏瑾书房窗台上那盏旧铜灯的灯芯剪齐。
把苏瑾常穿的那几件月白襦衫迭好放进藤箱里。
然后在春寒料峭的傍晚独自登上了南行的马车。
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和干粮,还有一片干透的海棠花瓣,和那只瓶身画着素雅兰花的白瓷小瓶。
瓶底的釉被碰掉了一小片,她用指尖摩挲了无数次,已经光滑得不割手了。
她没有告诉苏瑾自己要走,只是在书房里独自坐了半个时辰。
把苏瑾常翻的那几册书按原样码齐,把案角的墨渍擦了又擦,然后轻轻带上门,在门槛外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出了京城,天地便豁然开阔起来。
她走的是南下岭南的官道,沿途经过无数个叫不出名字的村镇,在驿站投宿,在路边茶寮歇脚,用苏明远临行前塞给她的银两换取最简单的食宿。
她生平第一次独自走这么远的路。
学会了辨认驿道的里程碑。
学会了跟路边的农妇讨价还价买干粮。
学会了在野地里找一处避风的土坡裹着斗篷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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