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年八月的北京,热。
干清宫的铜缸里冰早就化光了,宫女们换了三趟井水来擦地,青砖缝里的湿气蒸上来,混着殿外蝉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我穿了一件薄绸的中衣坐在南窗下练字,笔尖蘸了三次墨,写废了七张宣纸。
祖母今天早上派人来传过话,说午后有教引嬷嬷来。
我问苏麻喇姑什么是教引,她顿了一下,说就是教殿下一些婚前该知道的事。
苏麻喇姑说话从不顿。
她这一次的停顿,让我隐约觉得下午来的人不会教什么好事情。
辰时敬事房送来了大婚的礼单。
赫舍里氏的纳聘礼单写了三页宣纸,从东珠到貂皮,从金银到绸缎,每一项后面都标了数目。
我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看见活羊二十只,想到她家院子里现在大约关着二十只咩咩叫的羊,笑了一下。
但笑完就没了。大婚本身对我来说是一个和礼单差不多的概念,一长串写在纸上的东西,每一项都和我有关,但每一项都不是我自己选出来的。
午膳我没怎么吃。
御膳房送来的凉拌鸡丝我只夹了两筷子,冰镇酸梅汤喝了一碗。
苏麻喇姑在旁边摇着团扇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她跟了我很多年,知道我在不想说话的时候问什么都没用。
午后未时三刻,敬事房总管梁九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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