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疲惫。
深到骨头的疲惫。
好像已经疲惫了十年,终于允许自己在一个人面前松下来。
就一瞬。
然后她又把自己收了回去。
她把那根筋绷回来了,把眼睛擦亮了,把嘴唇抿好。但那一瞬我看清了。
“够了。”我说。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坐在草席上,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发亮的,不是汗,是一种介于汗和油脂之间的分泌物。
蕲艾的味道从她的皮肤里渗出来,和她自己的体味混在了一起。
我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
她又恢复了那个动作:右手搭在左腕上。
但这个动作在接过水杯的时候断了一拍,她得先松开自己的左手才能接住杯子。
我自己倒了杯水。喝完。
“下次我会碰。”我说。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这次她走到门口时停了,停了两息。没回头。
然后她说:“丞相保重。”
四个字。不是“丞相还有什么吩咐”,不是“妾告退”。是“保重”。这是她第一次用对待活人的方式和我说话。
她走了。门从外面轻轻合上,许褚的脚步声陪着她一直到府门口,然后脚步声折回来。许褚停在门外左侧两步远的位置,不动了。
我坐在案前,翻开漆匣。
在沈采的竹片下面补了一行:
今日自择节奏。初有觉。胎记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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