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道:“首饰都不戴。衣裳颜色不要艳。头发梳光。旁的,到了再说。”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窗外起了风。老槐的枯枝刮过屋瓦,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声音从屋顶传下去,落在三个女人的沉默上面。
薛姨妈忽然开口:“宝丫头,那件衣裳。明日不要穿新做的。穿旧的。”
宝钗看向母亲。
“旧的。”薛姨妈又说了一遍,“他那样的人,见惯了巴结。你穿旧的去,倒让他觉得你不是来巴结。”
王夫人慢慢点头。
“你娘说得对。”
宝钗把这话收下了。
她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
柜子里挂着几件衣裳。
她的手越过那件藕荷色新衣,取出一件石蓝素面旧袄。
袄面是棉布的,洗过很多水,蓝色褪得淡了。
领口有一小块补过,针脚极细,看不出来,但摸得到。
她把旧袄搭在椅背上。袄袖自然垂下,袖口的折痕很深,是叠久了留下的。
王夫人站起来:“今晚早点歇。明日起来,把头发梳好。旁的不用多想。”
宝钗送王夫人到门口。
廊下的灯早已灭了,院子里只有屋里的灯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出一方淡黄。
王夫人走入那片光,又走出那片光。
她的背影笔直,灰鼠里子的斗篷在夜风里不动。
薛姨妈最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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