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旁人驯顺的木然不同,沈绾情自下了马车,一双乌黑的眸子便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将这宅子一草一木看在眼里,心里却越看越怕。
她曾听姐妹说起,京城西南角最大的那座宅子是个老太监置下的,如今想来,怕就是此处了。
这宅子里,不隔三五日便要出一两条人命。
那些阉人在宫中常受折辱,无处发泄,自然性情乖戾,苛待下人。
她也曾听闻楼中有姐妹去了那宅子,便再没能回来。
今日在此伺候,怕是凶多吉少。
若能在席间勾引一位贵客傍身,或许能好过许多。
否则,即便不丢了小命,也难免落下什么要命的伤,这副身子便也要折了价去。
四角铜兽炉吐出沉水香的烟雾,丝丝缕缕缠上梁柱,把空气熏得又稠又腻。
席面铺了猩猩红毡,上面摆着银器与青瓷,酒液在杯中晃出琥珀色的光。
丝竹声从屏风后流出来,靡靡的,像一根羽毛在耳廓内壁轻轻搔刮。
沈绾情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膝下的蒲席编着万字纹,硌得她微微发疼。
她穿了一身鹅黄的衫子,领口开得比平时低了两寸,露出一截锁骨——老鸨说这叫“半掩风情”,最勾那些见惯了直白春色的贵人。
她的发髻偏右,斜插一支点翠蝴蝶簪,蝴蝶的翅膀随着她刻意放轻的呼吸微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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