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生回头看了一眼。码头已经看不见了,栈桥、矮墙、那些半沉的船,全被雾吞掉了。只有水,灰白色的,黏稠的,在船底缓缓流动。
卡特站在船尾,一只手搭在舵柄上,叼着烟斗,眯着眼看着雾。烟斗没有点火,他只是叼着。
“那片海,”他说,声音被雾吸走了一半,“我跑了二十年。二十年前,鱼多到不用网,拿桶舀就行。后来鱼少了。几年前从那边回来之后,我就没再跑过远海。”
他转过头,看着澜生。那张疤脸在雾里显得更老了,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只有眼睛还亮着。
“你确定要去?”他问。
“确定。”
卡特没有回答。他把烟斗塞回嘴里,两只手搭在舵柄上,看着前方。雾很浓,什么都看不见。
船出了港。雾还是那么厚,但风变了,从船尾吹过来,把帆撑得鼓鼓的。船走得快了一些,船头切开水面,浪花往两边翻,灰白色的。
卡特没有再说话。他站在船尾,叼着烟斗,眯着眼,看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海。
澜生坐在船舱口,看着水。维拉站在他旁边,靠着船舷,没有说话。银发被风吹起来,在灰白的雾里,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焰。
船往雾里走。码头远了。镇子远了。岸看不见了。
四面都是水,灰白色的,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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