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茶船上的箱子被一箱箱搬上漕船,林野坐在船板上数了数,不多不少,三十七箱,每只箱子上都贴着官府的封条,封条完好,墨字清清楚楚。
林野数完箱子,心里又疼了一下。这些茶是刘押司拿脑袋担保着运的,如今一箱不少地进了别人的仓。
刘押司被推搡着上了漕船,经过林野身边,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被身后的喽啰一推,趔趄着跌坐在船板上。
“押司,坐稳了。”林野挪了挪屁股,给他腾出块地方。
刘押司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半天才挤出一句:“完了……全完了……”
“没完。”林野把他往身边拽了拽,“人还在,东西就丢不了。”
漕船掉头,往芦苇荡深处钻。
船头的汉子拿篙拨开苇丛,水道窄得只容一条船过,两边的苇叶扫过船舷,沙沙作响。
贡茶船孤零零地泊在河心,越来越小,最后缩成雾里一个灰点,像被扔下的空壳。
这一走,就是半日。
水道七拐八绕,芦苇荡一望无际,前后左右都是差不多的苇墙,错一步就分不清来路。
日头从头顶挪到西边,在水面上拖出长长一道光。
林野坐在船板上,一路记着拐弯的地方:哪处有棵歪脖柳,哪处苇丛密得反常,哪处水面上漂着半截木牌。
他数着水里的浮萍,一蓬一蓬往后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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