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离江宁两日,林野闲得发慌。
头一天,他还趴在船舷上看水,看浪头一个一个撞上来,碎成白沫。
第二天就不行了,水看多了晕,浪看多了腻。
他趴在船舷上,一趴就是小半个时辰,船工们打他身边过,都当他是根拴船的木桩。
他数过船板的缝,数过桅杆上的绳结,还数过自己一天打几个哈欠。数完,更慌了。哈欠这东西,数它的时候不打,一放下心思,一个接一个。
到了第三天,他连数哈欠都数腻了,开始数浪头。数到一百七十三,一个浪头打上来,溅了他一脸水,他抹了把脸,决定换个玩法。
船离江宁两日,头一段水路里捎上过一个人。
那是在前头渡口,一个背着竹篓的姑娘上的船,茶行派来随船看茶的茶娘,姓青,单名一个禾字。
她身上是粗布短衫、青布裙,脚蹬一双草鞋,裙下露一截沾着泥点的小腿。
眉眼干净,脸蛋晒成浅浅的小麦色,笑起来一口白牙,胸前挺翘,腰肢韧得有劲。
她上船起就自己找活干,理茶箱、防潮,闲下来蹲在船头看水。
这会她蹲在小桌边上,看刘押司对着一摞船单发愁,忽然睁着那双干净的眼看林野,开口是一串脆亮的山音:“先生,俺给你磨墨,你写快些。”
押船官姓刘,四十来岁,面相老实,人称刘押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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