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稀薄,从东边土墙头爬过来,照在院中那口粗陶水缸上,水面浮着一层灰。
昨夜打翻的木盆还扣在墙角,半盆水洒了,地上一滩深色。
灶房门口摆着两只碗,碗底剩着些凝了的粥油,筷子横一只竖一只。
裴逸才从自己睡的那间厢房出来,身上还是昨天那件细布直裰,皱巴巴的。
他在院子里站了会儿,看着正屋那扇虚掩的木板门。
门缝里黑黝黝的,什么也瞧不见。
他吸了口气,走过去,推开。
屋里比外头暗,炕上被子堆着,罗婉瑛侧身朝里躺着,头发散在枕上,一动不动。但裴逸才知道她醒着,他看见她肩膀绷着的线条。
严嬷嬷从灶房那边过来,手里端着碗热水,看见裴逸才站在门口,脚步顿了顿,把碗放在门边的小凳上,转身又出去了,带上了院门。
院子里彻底静下来,只有远处不知谁家的鸡在叫。
裴逸才走进屋,关上门。
光线更暗了,土墙和旧家具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母亲身上淡淡的、怀孕妇人特有的体味。
他在炕沿坐下,离罗婉瑛的脚还有一尺远。
“娘。”他开口,声音干涩。
罗婉瑛没动。
“我们得谈谈。”裴逸才说,手指抠着炕沿的土坯,“就现在。”
罗婉瑛慢慢转过身来。
她脸色苍白,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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