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殷建元十年,腊月初九。
殷符独坐摘星阁,静看一场牵羊礼。
三百里校场铺展脚下,积雪半尺,两万甲士如墨点染。阵前跪伏七百三十四人……青国的宗室、朝臣、命妇、宫人,还有一个孩子。
那孩子被剃光了头发,赤裸的上身只裹了一块污秽羊皮。他跪在最前,手里攥紧一根绳索……绳子的另一端,拴在一个女人的颈间。
那女人,曾是青国王后。
殷符端起酒盏,未饮,只是望着。
“牵羊礼”是他定的规矩,亡国之君,肉袒牵羊,大夫衔璧,士舆榇……本是古礼。
可他添了一笔:让最亲的人,牵着最尊贵的人。
臣牵君,妻牵夫,子牵父。
他想看看,当伦常被剥蚀殆尽,人与牲畜何异?
“陛下。”
身后脚步轻起,殷符没有回头,此时敢登摘星阁的,阖宫唯有一人。
姜媪走至他身后三尺,盈盈跪落,将一只漆盘轻置地上。盘中一盅暖羹,一碗细切白肉。她跪地的姿态也是软的……腰肢轻折,如风中垂柳。
“陛下看了两个时辰了。”她的声音柔糯,尾音微微曳着,“用些热食,暖暖身子罢。”
殷符终于转过身来。
姜媪跪在那儿,微垂着头,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
她三十一岁了,跟了他二十五年……从他还是个失去母亲的孩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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