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那截缠在腕间的黑丝袜,轻轻擦去她脚心的泥。
一下,两下,三下。
丝袜的网眼里嵌进黑泥,很快变成一块辨不出颜色的破布。他把那团破布扔进篝火,火焰腾起一瞬,吞没最后一点晚香玉的气息。
然后他站起来,背对她,弯下腰。
他把她背起来。
像背一件易碎的、珍贵的、他不知该如何命名的东西。
母亲的脚踝在他腰侧轻轻晃动。她伏在他宽阔的肩头,下巴抵着他颈窝边缘。她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遮住那对终于阖上的眼睛。
她太累了。
从“蓝月”后巷那盏惨白的灯下,到这个火光摇曳的陌生营帐。从被士兵拖行时那些揉捏她皮肉的手掌,到这具年轻王者沉默的背脊。
她太累了。
阿勒坦背着她,穿过沉默的矛阵,穿过低头垂目的头人,穿过营地中央那堆越烧越低的篝火。
他走向营帐深处。
那顶最大的、镶着白色狼尾的兽皮帐。
我没有追上去。
我还伏在那顶营帐边缘,膝盖陷进泥里,掌心血痕半干,指甲缝里的黑土结成硬块。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道垂落的帐帘之后。
看着帐帘边缘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看着那线光终于也灭了。
营地沉入睡夜。
远处传来守夜士兵换岗的脚步声。
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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