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
“你妈教过的学生,到现在,过年还给她打电话。有些都三十好几了,当了爹当了妈了,还打电话来,说张老师过年好。你妈每次接到电话,都高兴得不行,放下电话,又一个人坐着发呆,像是想起了什么。”
姥爷摇了摇头。
“她的好,别人记着。但她的好——也被一些人利用了。”
我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我想,姥爷说的”一些人”,不光是学生,也包括那些利用了她的好的人。包括陆永平,包括牛秀琴,包括陈建军,包括陈晨。她的好,像一扇从来不锁的门,谁都可以推开。
“一中来挖你妈,那是她教书的第三年。”姥爷说。”一中给的条件好,工资翻倍,分房子,你妈动心了。她写了辞职信,交上去,
“然后校长就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教导主任,带着学生代表,站在我们家院子里。”
姥爷咳嗽了一声。
“校长说,'凤兰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语文组就塌了。',学生代表,一个女孩子,拉着你妈的手哭,说'张老师你别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把你妈的手背都打湿了。”
姥爷看了母亲一眼。
“你妈心软了。她把辞职信撕了。”
我又看到了那个画面,母亲,二十七岁,站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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