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坐在床边。她吃了小半碗饭,比早上多一些了。脸色也好了一些,起码嘴唇恢复了颜色。
“下午我去趟我爸妈那边。”母亲说。”你奶奶这边,你跟你爸盯着。”
“嗯。”我说。
母亲站起来,穿上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不是那件枣红毛衣了,她换了一身。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一下,”随便。”
她走出去之后——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关上了。
我听到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先是清晰的,然后越来越模糊,混进了走廊里的其他声音里——混进了护士的脚步声里,混进了电视声里,混进了暖气管道的水流声里。
我坐在折叠椅上。
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我想——她走到姥爷家楼下的时候,会不会先在楼下站一会儿。
她敲门的时候,姥爷开门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她进门之后坐在堂屋里,和她爸面对面坐着——会不会尴尬。
会不会有另一次沉默。
那些画面我想象不出来。
因为母亲在我面前的姿态——和她在她爸面前的姿态——是不一样的。
我看过她的两种姿态了——在光盘里和在厨房里——但我没有看过她在自己父亲面前是什么样子。
我坐在病房里。
我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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