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
陈瑶信上那几行洇开的蓝色一直没有从我的视野里退去,像是印在视网膜上了,闭合眼皮之后反而更清晰了。
不是我的泪水造成的,是写信的人自己的。
那些水渍的形状不规则,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像蓝色的同心圆。
那些字是一个人一边哭一边写下来的。
她趴在桌上,眼泪滴在纸上,把纸都打湿了,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蓝。
但她还是一笔一笔写完了,没有停下来,没有放弃。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棉布和棉花的气味,枕头很软,很快就适应了我脸部的轮廓。
我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了肩膀。那种一直绷着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紧张,先是右肩,然后是左肩,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直往上提的肩胛骨,终于落回了原来的位置。但我没有睡着。外面的光还在天花板上游走。我数着那些经过的车灯,数到第十七辆的时候,我意识到我根本没有在数车灯。我一直在想的,是陈瑶写下”也许有一天他会死”这几个字的时候,笔尖碰到纸面那一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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