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的姓是‘潘’。”他说。
武大郎把丝线收进掌心。手指合拢——指甲掐进掌肉里,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白印。血色从白印边缘慢慢回填。
“谢了。”他说。
他转身往回走。
走在巷子里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
扁担不在肩上,身体反而不平衡了——肩膀那一侧少了十几斤的重量,走起路来有点飘。
他从赵裁缝铺走回自己家门口,巷子不长,但他走了很久。
每走一步脚底的石板在鞋底上蹭出“沙”的一声。
巷子两边的墙壁把脚步声弹回来——“沙”——“沙”——回声比他自己的脚步慢半拍。
门口的铁炉还在原地。
炉膛已经凉透了。
他把炉膛里的冷灰倒出来——“沙——”——黑灰色的粉末从炉口泻下来,在风中被卷成一道矮矮的烟尘,贴着地面滚了几下就散了。
灰落在他鞋面上,把他靛蓝色的鞋头染成了灰色。
他提着空炉的把手,在门口蹲了很久。膝盖屈起来,手肘压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他的胡茬硌在掌心里,粗而硬。
直到暮色重新从墙根往上染,把槐树的黑影压到地上。
槐树的影子从巷口一直铺到他脚边,把他的蹲着的影子也吞了进去——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树,哪个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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