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扇没关严的门。
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笔直的亮线。
身后被褥里传来一声鼻息。
李瓶儿翻身——她大概在睡梦中感觉到身边空了,一只手伸出来,在他刚才睡过的位置拍了两下,什么都没拍到,然后那只手就搁在那里不动了,手指微微蜷着。
铜盆里的水还在冒热气。
他走过去。低头看盆里的水。水面在轻微地晃动——刚才春梅把盆放下时晃的。水面上映着一张变形的、模糊的男人的脸。他的手指伸进水里。
烫的。
第一个真实到不可抗拒的温度。
他把整只手都浸进去。
热水漫过指节、掌心、手背、手腕。
热量顺着血管往手臂上游。
他看着自己的手在水里——手指在水面下微微弯曲,指甲盖在热水中变得透明了一些。
他在这盆热水里泡了很久。
久到水面不再晃动。久到水里那张脸重新稳定下来——一张陌生的脸,被水面切成细碎的光影碎片。
然后他听到了第一声叫卖。
从窗外很远的地方传来。街上某个小贩在喊——喊的什么听不清,但调子是熟悉的,那种叫卖特有的拖长的尾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这个身体里的第一天,该怎么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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