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那天没有下雪。香港的冬天从来不下雪,只是冷。那种湿漉漉的冷,从海面上漫过来,钻进衣服缝里,贴在皮肤上不肯走。
方若诗的头发长到三毫米了。
她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
不是看脸,是看头顶。
新生的绒毛已经从白色变成了很淡很淡的灰色,不再是桃子上那层胎毛似的白,更像是旧宣纸上被橡皮擦过之后残留的铅笔痕。
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感觉到的不再是光滑的头皮,而是一层细密的阻力,像砂纸最细的那一号。
她下楼的时候方咏珊正在往餐桌上摆早饭。白粥、煎蛋、一小碟榨菜。方咏珊抬头看了她一眼,勺子停在半空。
“头发颜色变了。灰的。”
“早上起来照镜子发现的。以前是白的,现在灰了。会不会慢慢变黑?”
“不知道。但灰色也好看。像,”方咏珊想了一下。“像桂花树干上那层老皮的颜色。不是枯,是韧。”
方若诗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她吹了两口。喝完之后她用筷子夹了一根榨菜放在粥面上,看着它在白色米汤里慢慢沉下去。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桂花树又开了第四茬。冬天开的,白色的,比第一茬还小。我跟你说,咏珊,冬天桂花不会开。你说,梦里的桂花会开。然后我醒了。醒的时候枕头上有几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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