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抽了出来。湿的。她把手在睡裤上擦了两下,然后蜷缩起来。
膝盖抵着胸口。双臂抱着自己的小腿。像一只虾米,像一个受了伤的、正在
缩回壳里的软体动物。
她把被子拉过来蒙住了头。
被子底下很闷。很热。她自己呼出去的气被棉布反弹回来,贴在脸上,潮乎
乎的。陈建国的鼾声被被子隔成了一种遥远的、不真切的背景音,像从另一个房
间、另一栋楼、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眼泪从眼角滑出来。
没有声音。嘴闭着。喉咙锁着。连肩膀都没有抖动。是那种被压缩到最小体
积的、不被允许发出任何动静的哭泣。泪水从眼角流到鼻梁,流到另一只眼睛的
眼窝里,流到枕头上。枕巾上那个被咬出来的齿印在黑暗中慢慢地、无声地洇湿
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为那个三星好评。为那扣掉的三十块。为昨晚一百六十斤的醉鬼和四层没有
电梯的楼梯。为那个说「我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好」的男人和他身上永远洗不掉的
酒气。为女儿的辅导书和下学期的学费。为自己三十八岁了还要跪在别人家的浴
室里刷马桶。
为刚才发生的事。
为那个小小的、远远不够的、让她更加难受的高潮。
为她的身体里住进了一个她不认识的自己。
被子底下很热,很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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