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整个客厅照得像白天一样。客厅里的桌上歪七竖八地倒着酒瓶,有的倒了,有
的还立着,瓶口还滴着没干透的酒液,在灯下亮晶晶的。空气里全是酒气,酸酸
的,涩涩的,混着那榻榻米的稻草香,混着那窗外飘进来的雪的凉意。
妈妈躺在榻榻米上,在靠窗的那床被褥旁边。她的衣服没有换,还是那件藏
青色的睡袍,可那睡袍皱了,乱了,那腰带松了,那领口敞着,露出那白腻腻的
脖颈和一小片锁骨。她的脸朝上,那头发散在那枕头上,黑得像墨,乱得像云,
那脸上红红的,红得不正常,是喝多了酒的那种红,从那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从
耳根一直红到那敞开的领口下面。那右眉还是微微抬着,可那抬着的弧度里没有
冷,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泡软了的、化开了的、收不回来的软。那嘴角那丝弧度
还是弯着,可那弯着的弧度里没有傲,只有一种像酒一样的、醇醇的、熏熏然的
醉意。
她的嘴微微张着,那嘴唇红红的,润润的,在那白晃晃的灯光下,像一颗熟
透了的樱桃。那嘴唇在动,一下一下的,像在咀嚼什么,又像在说什么。我竖起
耳朵倾听,那声音细细的,含混的,像隔着一层水。
「……二狗子……」那声音从那微微张开的、红红的嘴唇间逸出来,像叹息
,像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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