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第一线晨光越过东都城墙时,城上残存的冷白星光正在退去。
它退得很慢。
像一场笼罩人间太久的霜,终于在日色之下失了根。
城墙砖缝间的星纹先暗,随后是屋瓦、飞檐、古井、街角铜镜、夜巡司暗藏于坊门下的星眼。
那些曾在长夜中无声睁开、凝视百姓喜怒哀乐的冷白痕迹,一点一点散入晨风里。
铜镜重新只是铜镜。
它映出的是破碎屋檐,是满脸尘灰的人,是晨光下微微发白的天,不再有一只眼睛藏在镜面深处,替世人判定谁该被看见,谁该被带走。
井水也重新只是井水。
城南几口古井里,昨夜翻涌的星光已沉到底。
有人战战兢兢探头去看,只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水面晃了一下,随即被井壁落下的碎灰打散。
那水不再映出观星殿,不再映出天启,也不再映出那道高悬于人心之上的冷白目光。
东都醒了。
可醒来之后,没有欢呼。
至少,最初没有。
长街上有孩子被母亲紧紧抱住,哭得喘不过气;也有老人坐在倒塌半边的门坎上,茫然看着自己双手,像忽然记起多年前某个本该痛哭的日子,自己竟从未真正哭过。
有人在晨光里跪下,不是拜神,而是因一段被夺走的悲伤骤然回到心口,痛得再也站不住。
也有人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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