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状写到第七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住了。
墨汁凝了一滴,落在“太后”两个字旁边,洇开一小团暗色的晕。
她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往下写,每一行都极慢。
第六日午后,青禾端茶进来,茶盏底下压了一封信。
粗麻纸的,边角折得齐齐整整。
沈念茯搁下笔拆开封口,程洵的字迹温润端正:“念茯吾妻,诉状已撤。我在城里租了一间小院,离你近一些。你若方便,明日黄昏我在城西书堂后院等你。你若不便,不必勉强。无论如何,我都在。”
读到“离你近一些”时,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那道余温像温热的救赎。
入夜后她把信展开给青禾看:“明日黄昏替我开一次门,我会回来。”
青禾沉默片刻,点头退了出去。
第二日申时,角门的锁开着。
青禾站在门边:“墨影说,沈小姐今日黄昏之前回来就行。”
她跨过门槛的时候顿了一下——傅晋深知道了,但他没有拦。
城西书堂后院有一棵老槐树,程洵站在树下,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下颌比从前更尖,眼窝底下浮着一层浅青。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那句“离你近一些”在掌心里烫了这么久,此刻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程洵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削尖的下颌滑到她眼窝底下那道被苦药和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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