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四月,海棠开得正好。
日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沈念茯的眼皮上,将她从沉沉的睡意里慢慢捞出来。
她睁开眼,入目是土墙上挂着的一幅字——“心安”,笔迹温润端正,是程洵亲手写的。
那字挂得有些歪,她提过两回要重新钉,程洵却笑着说歪着好看,别有一番意趣。
枕畔已经空了,被褥叠得齐整,上面残留着淡淡的墨香。
沈念茯伸手碰了碰那片余温尚存的凹陷,弯了弯唇角,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的头偶尔还会疼,坠崖时磕伤的后脑处留了一道浅浅的疤,阴雨天便隐隐作痛。
大夫说是淤血未散尽,要好生养着。
她披了外衫下床,赤脚踩过青砖地面。
这间屋子实在称不上“好”,墙面是土坯抹的,有几处还露着稻草茬子;窗纸破了两处,程洵拿旧书页糊了,上面“之乎者也”的字迹透光能辨出来;家具更是简陋,一张桌四条腿还垫了三块瓦片才稳当。
可沈念茯就是觉得心安,每一处破旧都带着程洵的痕迹——他糊的窗纸 他垫的桌腿 他挂在墙上的字,甚至床头那只缺了口的陶罐里插着的野花,都是每日清早他从山上带回来的。
她推开卧房的门,灶间传来轻响。
程洵正背对着她蹲在灶前,拿蒲扇扇着火,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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