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宗快被贺客踏平了。
自从应无雪突破合天的消息传遍天下,四方宗门都坐不住了,连连拜访。应无雪是宗主,有些脸面不能驳,只得日日端坐主位,穿戴着那身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正袍,接连忙了数月。她喜静。这种日子对她来说,与坐牢无异。
可她是应无雪。再累,背也永远是直的。礼仪挑不出半分错,笑容浅而体面,像冰面上一道恰到好处的光。旁人都道合天大能风姿绝世,只有纪无咎看出,她眼底那抹极淡的倦色,已经像雪层下的裂痕,一天比一天深。
这日入夜,他端着一碗雪莲羹去霜华殿。殿中寂静,烛火只点了几盏。她半倚在案边,手里还握着一卷宗文,人却已经睡着了。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冷壁上,孤零零一道,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
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旁,把碗放下,没有叫她。她睡得很浅,眉心微蹙,像梦里也不得安稳。几缕淡蓝发丝从耳后滑下来,垂在她脸侧,随着呼吸极轻地颤动。纪无咎看了她好一会儿。她睡着的样子比醒时更显清减,烛火一照,像易碎的玉。他伸出手,极轻地替她把那几缕发丝别到耳后。
她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冰蓝瞳孔里还浮着未散尽的倦意,倒映出他近在咫尺的脸。
“看什么。”她声音微哑,带着刚醒来的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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