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桐林深处,连风都像被什么吃掉了。
纪无咎走了约莫半刻钟。林中越来越暗,头顶暗红色的天光被层叠的焦黑树冠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极淡的光从枝干间漏下来,像垂死之人的呼吸。脚下的黑灰愈积愈厚,每一步都似要陷进去。
他知道有人跟着他。从他进入这片林子的那一刻起,那人便没有再掩饰气息。像一把已经出鞘三寸的剑,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来了。
他停在一株格外粗壮的古桐树下,没有转身。
“跟了这么久,沈师兄不累么。”
林中静了一瞬。然后,一个温润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像老友在唤他名字。
“纪师弟的感知,比我想的还要敏锐些。”
沈长钧从一株焦黑的古桐后转出来,月白锦袍在暗林里白得刺眼。他脸上还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笑,像在参加一场寻常的宗门聚会。他没有立即拔剑,只是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在谷外时,我便看见你往这边来了。”沈长钧道,“怕你出事,特来寻你。”
纪无咎转过身。四目相对。一个笑得温润,一个静得深沉。林间有什么东西在极远处啼了一声,像是鸟,又像别的。
“沈师兄是来寻我,还是来杀我?”纪无咎问。
沈长钧的笑意未变。他轻轻叹了口气,像真心实意地感到惋惜:“纪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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