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土屋里那盏煤油灯的灯芯儿烧得噼啪响,火苗被窗缝钻进来的风扯得忽长忽短,照得泥墙上那幅胖娃娃抱鲤鱼的年画一明一暗。四四方方的矮脚桌上,铺着一条洗得看不出花色的粗布,上头搁了一摞玉米面饼子——黄澄澄的,却干裂得起了皮,旁边是一碗腌咸菜疙瘩,切得粗枝大叶,连香油都没舍得滴一滴。李二狗坐在长条凳上,屁股硌得生疼,他伸手捏起一块饼子,掰了一角放进嘴里,硬得像啃石头,嚼了半天只咽下满嘴的渣子。他实在忍不了了,眉头一拧,冲对面那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说道:“马婶,这饭忒素了,我车上还带了些好东西,要不咱凑一顿?”
马秀琴正端着稀粥喂最小的闺女——那个扎着羊角辫的丫头躲在里屋炕上,怎么叫都不出来。她听到这话,浅眉眼一抬,露出个苦兮兮的笑:“李兄弟,你这跑长途的,能到咱这穷窝子歇脚,是缘分。可家里就这模样,你多担待。”她说着,又看了那晾得硬邦邦的饼子一眼,脸上一阵燥热。李二狗咂咂嘴,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担待啥?你等着,我这就去取。”他推开门,冷风呼地扑进来,煤油灯苗晃了几晃,差点灭了。
院墙外,那辆蓝色的厢式小货车像头沉默的怪兽卧在土路边,车漆磨得东一块西一块,货厢上还糊着干泥。李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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