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织毛衣的时候这样摸毛线团,她在叠衣服的时候这样摸衬衫,她在哄我睡觉的时候这样摸我的后脑勺——她用这只手,摸过了十九年的旧物,摸过了十九年的等待,摸过了十九年再也没能摸到的那个男人。
她在梦里,摸着她的丈夫。
月光冷冷地照着她的手。
照着她指腹上那些织毛衣织出来的薄茧。
照着她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已经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见的印痕——那是戒指的痕迹。
那枚戒指被她收在樟木箱最底层,压在那封判决书下面,从来没戴出来过——她舍不得戴,戴了怕弄丢,怕弄丢了就连这点念想都没有了。
她就那样摸着,一下,一下,像在抚摸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我的眼眶突然烫得厉害。
我没有哭。我把眼泪生生咽回去。39岁的灵魂告诉我:不行。现在不行。你哭,她也活不回来。你得撑住。你是她现在唯一的支柱。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19岁的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掌心里还没有磨出生活的茧。
这双手,39岁那年没有来得及握住妈妈;这一世,我握住了。
我看着她在月光下沉睡的脸,看着她无意识抚摸旧衣的手,看着她眼角那道被泪水洇开的纹路。
我在心里默念:
妈,你慢慢睡。我不走。
我哪儿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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