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太阳还是那样毒。
县医院住院部三楼。普通病房那条走廊,加床顶到墙根,吊瓶架挨着吊瓶架,一瓶接一瓶,像是晾了一廊的衣裳。地上搁着痰盂、便盆、暖水瓶,走道挤得只够侧着身过。陪床的人坐在地上打盹,脑袋靠着床沿。护士端了盘子往里走,一路得喊"借过,借过"。
再往里走,过了那道半掩的铁门,就是监护室。里头宽绰得吓人。四张床位,三张空着,白被单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人气。地上的水泥拖得发亮,能照见天花板的灯管。爸躺在最里头那张床上,安安静静的。鼻子里插着管,床边一台机器,屏幕上一道绿线在跳。挨着床立了个蓝罐,一米来高,罐顶上拧着两个表,表下头挂着一个玻璃瓶,瓶里的水咕噜咕噜冒泡,一根管子从瓶上接出来,插进他鼻子里。人瘦脱相了,胡子没刮,从下巴青到腮帮。一只手露在被单外头,指纹都是黑的,洗不掉的机油。
医生把妈妈和爷爷叫到走廊,我跟出去站在他们后头。医生说了病情,爸一直是昏迷状态,醒不醒得看他自己。又掏出一张清单,念了一遍:抢救两千六,手术四千五,监护室住一天三百五,加药钱、输血、检查,一共一万一。押金交了两千五,还欠八千五。再不交,药先停。转出监护室,普通病房一天几十块,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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