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放下来,仰头看向头顶桂花树浓密的翠色枝叶间那几缕穿透下来的碎金阳光,嘴里轻轻哼了一声不成调的、心情极好的那种哼声。
熊恩把茶杯里最后那点凉透的碧螺春晃了晃,茶叶梗子沉在杯底打着旋儿,然后他站起身,拎着杯子慢悠悠地踱到石凳边上。
他低头看着那块水渍,歪了歪脑袋,像是一个正在思考学术问题的大学生。
然后他蹲了下来,将杯中残余的冷茶缓缓地、均匀地浇在了那片深色的痕迹上。
淡黄色的茶水覆盖住了那块暧昧的湿痕,将它扩散成一片面积更大的、看起来完全像是有人不小心泼了茶的普通水渍。
“不愧是我,真聪明。”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将空茶杯放回石桌上,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双手枕在后脑勺上,靠回了桂花树干上,翘起二郎腿,仰头看着穿过枝叶缝隙的那几缕金色光柱里飘浮着的细小尘埃。
灶房里的动静渐渐从暴力泄愤恢复成了正常的烧水流程,铁壶被搁上灶眼的闷响,柴火被折断塞进灶膛的咔嚓声,火柴划燃时嗤的一声脆响,然后是火苗舔舐壶底时发出的低沉呜呜声。
隔着一扇木门和半个天井的距离,他甚至能听见她在里面轻轻吹了一口气 大概是灶膛里的烟呛了眼睛。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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