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打谷场终于安静下来。最后一盏汽灯也灭了,月光接管了这片刚刚还热闹非凡的空地。
戏班子的棚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马灯。马福顺和他的胖老婆在算账,两个人蹲在地上,把几天来的收入一张一张地数清楚。皱巴巴的票子铺了一地,他们数得很慢,嘴里念念有词。其他演员都睡了,明天一早就得起来拆台装车,谁也不想浪费睡觉的时间。
阿宽在收拾锅碗瓢盆。他把那口被烟熏得乌黑的大铁锅端起来,用钢丝球使劲地刷,刷出底下那一小块铁皮原本的颜色。他觉得这样刷锅有一种说不清的爽快,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脱一层脏皮。
水仙在自己的棚子里卸妆。
她坐在那面小圆镜前,对着镜子里那张七仙女的脸看了很久。今晚的妆容化得特别仔细,眉梢画得比平时高了一点,嘴唇的胭脂也比平时红了一个色号。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化过妆了,因为“那种生意”不需要化妆,对方只在意她的身体,不在意她的脸。
她拿起卸妆的棉布,蘸了水,在脸上擦了一下。胭脂和粉底被擦掉一层,露出一小块真实的皮肤。皮肤有些暗黄,眼角有几道细纹,但眼睛很亮。
有人掀开了帘子。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不是马福顺——马福顺掀帘子从来不打招呼。也不是她那些“顾客”——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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